我的童年-赶车
[微风][微风]我的父亲当兵转业回来后,工作就安置在了县城。我和哥哥便跟随父母来县城读书生活,每到暑假,才会回外婆家。
[微风][微风]外婆家在一个偏远的山村,那里大山林立,公路盘山弯延,从县城坐车到外婆家小镇上有4个多小时的车程。那个时候没有柏油马路,更没有高速公路,只有坑坑洼洼的土泥巴路和数不清的急转弯道。
[微风][微风]我小时候晕车厉害,看到车就想吐,更别提坐车。4个多小时的车程,对我来说,是很煎熬、折磨的长途,一路上我几乎都在晕眩、恶心、呕吐中度过。过程虽痛苦,但我回外婆家的热情并未减弱,一到暑期就期盼着。
[微风][微风]客运车一般两小时一趟,买票得到客运站去买。为了赶早班车,同时能抢到前几排的靠窗位置——据说越靠前越不容易晕车,虽然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——我们必须赶在七点前到达客运站,成为最先买票登车的人,运气好甚至能抢到司机旁边副驾驶座,这个位置视野好,又平稳,还不拥挤,是个黄金位置,但成功率很低,因为其他人都这么想,永远都有比你更早的人。
[微风][微风]上车后,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和劣质老旧皮革味扑面而来,我的胃里搅动翻腾着,口水不停上涌,只觉下一秒就会吐出来,,只能不停地喝水,将恶心感使劲压下去。等到鼻子稍微适应各种味道后,才稍微好受点儿。那时候我常想,人类进化太不合理,为啥不能进化出翅膀,不能飞呢?像小鸟一样,没见过鸟晕飞的吧,这样就可以不用坐车,想去哪里去哪里。我又幻想着如果我有翅膀,那我飞去外婆家要多久呢?会比客车快么?会晕飞吗?可现实里我没有翅膀,我只能焦急的盼着司机发车能快点儿,坐车的人能少点儿,到的时间能早点儿。
[微风][微风]司机可一点儿不急,常常卡着最后的发车点,嘴里嚼着大葱包子,手上端着刚泡好的茶杯,不时举起茶杯小心的嗦着边边喝上一小口滚烫的茶水,再“啐”的吐掉口中茶叶,挺着圆圆的大肚子,晃晃悠悠慢慢腾腾的踏步而来,到了先跟售票员聊聊天,再跟其他司机打打趣,等他出发,早已距离发车时间过去大半个小时了。
[微风][微风]离开县城进入乡道,路就开始坑坑洼洼。天晴的时候,前方车子驶过扬起的沙土让人睁不开眼,下雨的时候,车子在泥泞里打着滑。途中遇到招手拦车的人,尽管车内过道早已是拥挤不堪,司机还是会遇招即停,生怕错过一个。赶场的大爷大妈,背着背篓,抱着小孙子,使劲往车上挤着,遇到熟人,边挤边喊:
“呦,你克哪里耍哦?”
“去我女子家吃饭,你们哪里克?”
“我克赶场,买点东西哩”
售票员边用手扒拉着上车的人往里推,边大声吼着“上车的人先买票,往里走,搞快往里头走嘛!”
[微风][微风]超着载的客车走走停停,那个时候的司机好像没有超载的概念,只有还能不能挤得上人的担心。拥挤的人群让本就狭窄的空间更闷热,空气中充斥着汗臭味、脚臭味,一阵阵扑面而来。那时候的客车没有空调,只能靠开窗吹吹自然风透透气,可开窗后,呼吸的是前面驶过的车带起的阵阵尘土,无奈只能关上,又是一阵闷热,于是车窗在打开关上打开关上中不停切换着。
[微风][微风]因发车时候聊天和路上捡客耽误了时间,司机便想靠车速找补回来,可是一路的弯道让他的车技无法施展。启动快,加速快,急刹也快,于是一路上加速-急刹-转弯-急刹-上客-急刹-下客-急刹急刹车带来的失重感,让我胃更加翻腾,想吐却早已吐空,只能干呕着,就差将胆汁吐出。我紧闭双眼,想睡觉却睡不实,什么风景都没兴趣,什么话都不想说。一旁的小舅在轻轻哼唱“其实不想走,其实我想留,留下来陪你度过每个春秋”,歌声混合着售票员责骂声、人群天南海北的侃农门阵声、车子急刹声,飘进晕晕乎乎的我的耳朵里,让我一时分不清楚是在睡梦中还是在现实里,后面很多年,我一听周华健的歌,都还会有晕车的感觉。
[微风][微风]好不容易挨到了镇上,尽管距离大舅家还有好几里路,但我仍会逃难似的提前下车,冒着热气,走路过去。路上太阳烤得人直冒汗,皮肤生疼,但我心情舒畅愉悦,只要不用再坐车,这小小炙热可以忍受的。到了大舅家,打上热水,洗去一脸一鼻子的尘土,吐过的胃空空的、木木的,表妹递来一支雪糕,咬上一口,才感觉又活过来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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